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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冠第三阶段资格赛第一回合 格拉斯哥流浪对塞尔维特

格拉斯哥流浪者将于周三在艾布洛克斯球场迎战瑞士球队瑟维特,双方将争夺冠军联赛预选赛第三轮首回合的优势。

东道主在本赛季揭幕战中意外输给了基尔马诺克,而客队在2023-24赛季取得了不败开局。

上赛季,格拉斯哥流浪者在38场苏格兰超级联赛比赛中仅输了四场,取得29场胜利和五场平局,但迈克尔·比尔的球队已经在新赛季中遭受了首场失利。

尽管在对基尔马诺克的比赛中控球占优,射门达18次,但在比赛的中段,格拉斯哥流浪者在主场却以1-0惨败,布拉德·里昂斯在下半场中段打入了唯一进球。

值得注意的是,格拉斯哥流浪者在季前赛中表现平平,7月份录得一胜一平两负,先是以2-1输给纽卡斯尔联,随后以2-1战胜德国球队汉堡。

在输给希腊豪门奥林匹亚科斯3-1后,格拉斯哥流浪者在季前赛最后一场与德国俱乐部霍芬海姆的比赛中以2-2战平,但周六的失利意味着比尔的球队在争夺苏格兰超级联赛冠军的竞争中已经处于下风。

上赛季,格拉斯哥流浪者在冠军联赛中遭受屈辱,分别在主场和客场输给了利物浦、那不勒斯和阿贾克斯,最终以净胜球-20的战绩垫底完成A组比赛,因此比尔的球队将努力弥补本赛季的表现。

尽管格拉斯哥流浪者上赛季在苏格兰超级联赛中获得第二名,进入了冠军联赛预选赛第三轮,但瑟维特已经在与比利时球队根克的激烈对决中晋级到了这个阶段。

在首回合比赛中,10人制的瑟维特设法在红牌罚下的情况下以2-2战平根克,尽管恩佐·克里维利在第五分钟被罚下场,瑞士球队最终以点球4-1获胜晋级下一轮。

值得注意的是,在比利时,瑟维特虽然只控制了26%的控球率,却射门四次命中球门,而根克则有惊人的33次射门,但雷内·魏勒的球队不计一切赔率,成功晋级。

葛纳茨在国内赛季也有了不错的开局,在赛季开始以来录得一胜两平,这意味着瑟维特在2023-24赛季的五场比赛中没有失利。

日内瓦队在周六的比赛中在最后时刻以帕特里克·普卢克的第96分钟进球扳平比分,战平了斯塔德洛桑-乌希,所以魏勒的球队将渴望保持势头,当他们访问格拉斯哥时。

流浪者仍然没有长期受伤的球员恩南迪·奥弗博尔(心脏问题)和史蒂文·戴维斯(前交叉韧带),后者最后一次出场是在2022年12月。

迈克尔·比尔在周六的比赛中让五名新签约的球员首次亮相,切尔西租借球员阿卜杜拉·西马加入西里尔·德塞尔斯和萨姆·拉默斯组成前线。

推介网介绍,此外,前埃弗顿和诺里奇城中场基兰·多威尔在4-3-3阵型中担任重要角色,而门将杰克·巴特兰德则在从水晶宫加盟后首次代表格拉斯哥流浪者出战。

而瑟维特的长期伤员名单包括西奥·马格宁、米洛斯拉夫·斯特凡诺维奇、亚历克西斯·安图内斯、常本东、亚历山大·林和杰里米·弗里克。

由于上一场对阵根克的比赛中被罚下场,瑟维特的前锋恩佐·克里维利将在周二被停赛,这意味着克里斯·贝迪亚可能会与杰里米·吉尔莫诺特在4-4-2阵型中搭档。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欧冠资格赛」格拉斯哥流浪者vs塞尔维特

2023年8月10日凌晨2点45分,格拉斯哥流浪者坐镇主场迎战远道而来的塞尔维特。

【格拉斯哥流浪者】本场比赛将是格拉斯哥流浪者新赛季的第一个主场比赛,现场将会有大量球迷到场观看球队的主场赛事。在主场球迷的助威下,球队渴望用一场胜利来为新赛季定调。

格拉斯哥流浪者在本赛季展现出强烈的欧战意愿,并在夏窗进行了大量的引援工作,迎来了9名新援。这些新援中的一部分将在本场比赛中迎来代表格拉斯哥流浪者的欧战首秀。他们的表现或许能给球队带来丰富的战意提升,并在比赛中发挥出色。

格拉斯哥流浪者在上周开战的新赛季首场苏超比赛中以0-1不敌上赛季的保级组球队基尔马诺克,遭遇了联赛开门黑。这可能与新援的默契度不足有关。经过数日的磨合,球队或许能展现出不同的面貌。

上赛季格拉斯哥流浪者的头号射手萨卡拉(39场12球7助)已正式离队,转会至沙特俱乐部费哈。他的离队将对球队的进攻线实力造成不小的影响。

格拉斯哥流浪者在中后场有3名主力球员受伤,塞尔维特的主力前锋克里韦利则停赛,主力门将弗里克也受伤。此外,中场也存在一些人员问题。

【塞尔维特】在本场比赛中,塞尔维特的中场新援昂杜阿将无法随队前往苏格兰参加欧冠资格赛。原因是这名球员无法获得英国当局的签证。此外,球队的队长、一号门将杰里米·弗里克、锋线核心斯特瓦诺维奇、克里维利、后卫常本圭吾、中场核心安图内斯、新援亚历山大-林格都也将因伤病和停赛等原因缺席第一回合。这些核心球员的缺席将大幅度削弱塞尔维特在本场比赛中的阵容实力。

【近况】格拉斯哥流浪者5胜2平3负,塞尔维特5胜5平0负,主客场相同时格拉斯哥流浪者7胜1平2负,塞尔维特4胜5平1负,格拉斯哥流浪者主场胜率较高,塞尔维特近况不败率高。

【攻守】格拉斯哥流浪者场均进1.7球,丢1.0球,塞尔维特场均进2.0球,丢1.0球,格拉斯哥流浪者进攻能力弱于塞尔维特。

【半全场】格拉斯哥流浪者上半场场均进0.7球,丢0.5球,下半场场均进1.0球,丢0.5球;塞尔维特上半场场均进0.8球,丢0.5球,下半场场均进1.2球,丢0.5球。

【身价】格拉斯哥流浪者身价9690万,塞尔维特身价2601万。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葡萄牙作家安图内斯获墨西哥文学大奖

新华网墨西哥城12月1日电(记者栾翔刘健)正在墨西哥第二大城市瓜达拉哈拉举办的第22届墨西哥国际图书节1日授予葡萄牙作家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2008年度罗曼语族文学奖,因为其作品“深刻反映了人类共同或独有的内心体验”。

现年66岁的安图内斯获奖后热泪盈眶。在即席发表的感言中,这位葡萄牙文学家表示,对他来说,人生最宝贵的启发并非来自古往今来的文学巨匠,而是来自社会最底层的人群,包括精神病人、无钱就医的癌症患者和夭折的儿童。

他说:“在这样的时刻,我总回忆起我人生的老师。我愿把这份荣誉献给他们。”

安图内斯曾在上世纪70年代初作为心理医生参加安哥拉反抗葡萄牙殖民统治的独立战争。他说,同他人生最初的老师就相遇在战时的一所精神病院。一位病人对他说:“医生,世界是注定向前进的。”

安图内斯1979年凭借处女作《象的记忆》登上文坛,其主要作品包括小说《罪囚之车》(1985年)、《灵魂的激情条约》(1990年)、《葡萄牙的光辉》(1997年)、《我必须爱上磐石》(2004年)、诗集《暗夜勿闯》等。

一年一度的墨西哥国际图书节是拉丁美洲规模最大的文学盛事之一。本届图书节汇聚了来自4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500多位知名作家,其中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百年孤独》作者、哥伦比亚文豪加西亚·马尔克斯、墨西哥著名作家卡洛斯·富恩特斯等罗曼语族文学的重量级人物。

要理解他的小说只能以患病的方式“沾染”这些书

本期的主打推荐书目,是来自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的《审查官手记》。或许你对他还不够熟悉,他的作品不好理解,文字也难以翻译。这位葡萄牙的国宝级作家,每年都会作为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出现,他在葡萄牙语文学中的地位可以与萨拉马戈、佩索阿等人相提并论。

此外,本周书单从文学、历史、经济、漫画等类别选择了5本好书为大家推荐。来看看书评君都选了哪些新书,或许值得你关注和借鉴。

“我的书并不能通过人们通常所说的‘阅读’方法来看:在我看来,只有一种方法能够接近我写作的长篇小说,那就是以患病的方式‘沾染’这些书。”葡萄牙作家安图内斯为深受困扰的读者开出了一张理解自己作品的处方。这位葡萄牙的国宝级作家,每年都会作为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出现,他在葡萄牙语文学中的地位可以与萨拉马戈、佩索阿等人相提并论,但直到今年,才有了第一个中译本。

为了让读者拥有“患病”的体验,安图内斯用呓语般的意识流完成了小说《审查官手记》,讲述了20世纪葡萄牙政变时期的回忆。整部小说几乎没有句号,曾经手握大权的政治部长在病床上回忆自己的一生。在意识的流淌中,叙述的人称、场景、时间互相交错,人物形象也非常模糊,让读者难以分辨。这种由叙述时间与语言带来的阅读困境,决定了读者必须要在一遍遍的阅读中才能理清头绪。

或许如此沉闷的写作手法会让大多数读者退却,但是对于安图内斯来说,这一点非常必要——要在困难与痛苦中反复阅读,体验情景,自行寻找答案。当读者完成了这个过程之后,阅读一本小说才是有意义的,小说也不再仅仅是文本,而是借助这个痛苦的理解过程,渗透到读者的血液中。“你们需要陷入这些作品表面上的漫不经心、暂停和冗长的省略,沉溺在阴影覆盖的波浪摇摆之中,一点一点地,文本就会把你们带去和致命的黑暗相见,这对精神的再生与革新至关重要”。(宫子)

这是一本性侵题材的小说,也是法国青年作家 的处女作。小说甫一出版便在法国引发巨大反响,并入围了2018龚古尔文学奖、法国花神文学奖、法国小说处女作奖等重要奖项。年届三十女主人公玛丽是一位生活在巴黎的魅力四射的女性,她有着优秀的工作、幸福的婚姻生活,但突如其来的案件使她成为了遭受身体与心灵痛苦的双重受害者。而在这一过程中,她并未从身边的亲人、爱人身上获得足够的理解与支持,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一般性侵题材的作品,往往聚焦于精神层面,无论对于受害者个人还是社会公共讨论,我们习惯于抚慰心灵的创伤。但这本小说对于性侵事件中女性的身体创伤有着准确又惊悚的描绘。如同作者所说,女性终其一生都在经受着作为女性的痛苦,正式女性的这一状况让女主人公陷入疯狂,她的身体不仅被了,而且不再属于她自己。从这个意义上说,本书的法语名字《之痛》,更直接而准确地传达了小说的意图。(张婷)

了解一位经济学家或经济思想家的基本主张是容易的,因为这只需要知晓一些概念、奇闻逸事、意识形态。依着这些主张,按照个人偏好,就能点评一二。这一快速之法,当然并不只是经济学才存在。不过,经济学至少是最普遍的学科之一。在20世纪,经济学在研究方法上效仿自然科学获得极大成功,人们也因此往往像后者那样宣称一些经济思想“过时”,弃之,再建“空中阁楼”。在这背后,经济思想的演变被认为必然不断更新、向前。

而《伟大的经济思想家》在经济思想通史或简史之中则作了一些改变。它的编者、作者们不满足于那些众所周知的思想介绍,也不认为经济思想是线性发展。他们改为回到历史当中,去看一个经济学家如何提出问题,对内论证,对外与时代产生关系,并最终影响一门学科的范式乃至多个国家的经济政策。

他们选择了从近世至今十三位经济思想家: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约翰·斯图尔特·穆勒、卡尔·马克思、阿尔弗雷德·马歇尔、约瑟夫·熊彼特、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弗里德里希·哈耶克、米尔顿·弗里德曼、小约翰·福布斯·纳什、丹尼尔·卡尼曼、阿马蒂亚·森、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其中被研究的约瑟夫·熊彼特本人曾经对“经济思想史”与“经济分析史”作过一种发人深思的区分。按照他的提醒,要完整理解经济思想,比主张更重要的是,进入经济思想内部理解假设、理论的推演和转变。后者在他看来才能构成“经济分析史”。这也是他写作《经济分析史》的理念。《伟大的经济思想家》全书各章节虽出自不同学者,他们大多也都参考了约瑟夫·熊彼特的理念,让我们可以看到经济思想家在论证过程中的震撼、犹豫和微妙的矛盾。(罗东)

《北京见闻录》是朱家溍的一部随笔集,大概因为其中的见闻都与北京有关,故取此名。朱家溍家学很有渊源,其父朱文钧是故宫博物院创始人之一,著名的金石学家、收藏家,朱家溍深受影响,曾为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对清史有精深的研究。本书辑一中所收录的《咸福宫的使用》《坤宁宫原状陈列的布置》《清代皇帝怎样避暑》《慈禧听政为什么要“垂帘”》等,题目看似很小,但需要对历史“细枝末节”的精准了解,带给读者的不是一套政府组织系统,或一场著名战役的大开大合,而是让人看到曾经的皇家宫苑的格局、用途,避暑时所需防暑之物是什么……与宏大的历史叙事相比,这些历史细节似乎更有趣味,更有真实可触之感。

辑二所录文章关于北京的旧地,如作者自己曾长期居住的几处宅院、鼓楼和钟楼、什刹海、东安市场等。这类文章多带有怀旧的意味,虽然其中写到的对建筑方面的分析很专业,但更引人感慨的则是对这些旧址随历史而变迁的记述。这些变迁不仅见证着时间的流逝,更有时代、人事和文化上的骤变。(张进)

地球发动机的构造、木星前渺小如弹珠的地球、深入地下500米的地下城全貌……刘慈欣曾说,图像才是科幻最好的表现方式,它让抽象的想象,变成具象的画面。

作为原创漫画项目,《刘慈欣科幻漫画系列》改编自包括《流浪地球》《乡村教师》《微纪元》《梦之海》《赡养人类》《吞食者》《球状闪电》等在内的十四部中短篇小说和一部长篇小说。整个项目历时四年,由来自中国、美国、法国、西班牙、比利时、意大利、阿根廷等11个国家的20多位漫画艺术名家共同创作,力图完整呈现原作中的科学宇宙观和哲学观。其中既有中国漫画界的领军人物张晓雨,也有参与《蝙蝠侠》、《X战警》等漫威系列人物创作的意大利艺术家斯蒂芬诺·拉弗雷 (Stefano Raffaele) 。对于中国漫画创作来说,这样的举动可谓空前。此次出版的第1辑,涵盖了刘慈欣四部知名代表作《流浪地球》、《乡村教师》、《梦之海》和《圆圆的肥皂泡》。我们如何在科学幻想的苍穹下,聆听来自宇宙和未来的声音,答案可能就在书中。(何安安)

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写到石头比水还轻

提到葡语文学,不少人都会想到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若泽·萨拉马戈,这位举世公认的葡语小说大家已有多部作品中译本面世。在葡萄牙国内,还有一位与若泽·萨拉马戈齐名的小说家,不太为中国读者知悉。他叫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近年来一直是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 与若泽·萨拉马戈组成护卫葡萄牙文学的双子星座。自若泽·萨拉马戈在199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业界人士普遍认为安图内斯很难在短时间内获得同一个奖项。不过,安图内斯对此倒是坦然,他说:“没关系的,我有的是读者,而他有的是粉丝。”

安图内斯最重要的小说之一《审查官手记》中文简体版近日由中信·大方出版,这是国内首次引进安图内斯的作品。安图内斯姗姗来迟并非没有原因,他的小说以技艺精湛的心理刻画和超高难度的写作技法著称,阅读起来非常困难,对翻译者也构成了十足的挑战。安图内斯在国际上获得了广泛的赞誉,《纽约客》称他“为书写整个社会的堕落提供了一种密集的、个体的声音”,连一向以苛刻出名的文学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都曾称他为“21世纪最重要的在世作家之一”。

2020年5月27日,《审查官手记》译者、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葡萄牙语文学博士王渊做客 “大方live”,与读者一同分享安图内斯的作家生涯和他的《审查官手记》。“大方live”是“中信出版·大方”每月定期推出的系列线上主题分享活动,目的是收听来自文学艺术界的新声,由此激发不受时空限制的交流,建造无形却热烈的现场。

《审查官手记》以虚构的政治人物弗朗西斯科和他在小镇帕尔梅拉的庄园为中心展开叙事。“康乃馨革命”结束之后,曾经在萨拉查执政期间手握大权的部长弗朗西斯科因为中风丧失了生活能力。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他躺在里斯本的病房里回溯自己的一生。

“《审查官手记》的翻译难度巨大。”王渊透露,自己用了一年半的时间精心打磨译本。他最初读到这本书是在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当时有一门关于城市与记忆的研讨课需要阅读原著,但书中不断重复回响的记忆瞬间给王渊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些闪回的记忆瞬间将人物的思绪斩断,使其支离破碎,“或许这种破碎才更符合真实的记忆与思考方式,它也彰显着过去的幽灵如何时时刻刻潜伏在我们的思绪之中。”

谈到翻译和阅读的差别,王渊认为“翻译和阅读是两码事,阅读永远是有重点的,哪怕再细致的精读,也不会像翻译一样要去死磕每一个比喻和表达。”

安图内斯16岁时被父亲送到里斯本大学学医,毕业后成为一名医生,专攻精神病学。在即将完成学业之际,他不得不前往非洲参加葡属殖民地独立战争,成为一名随军医生。学医和从军的经历给安图内斯的人生和文学创作都留下深重的影响。

“正是在安哥拉的军事医院里,安图内斯开始关注死亡等人类主题,对人性的明与暗开始有无与伦比的体悟。”王渊说,“安图内斯对人性的剖析往往和葡萄牙当代历史的重要变迁联系在一起,譬如说说新国家政权的法西斯独裁、康乃馨革命后的和妇女运动等等。”至于写作手法,安图内斯继承了现代派意识流的写法,用一种深思熟虑的节奏感调配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意象,将残酷的现实议题变成流动的诗篇。

《审查官手记》写法极为特别,由19位人物的心理独白构成,这些主角和配角的阶级地位、政治立场、生活状况、教育背景和叙述重点各不相同,由此形成了高潮迭起的复调表达。

《审查官手记》被认为是安图内斯的代表作之一,集中表现了安图内斯许多小说常见的叙事线索,即以问询一个严肃的哲理问题作为叙事中心:过去的真实完全或者部分被掩盖,来自各个视角的叙述很多时候又相互矛盾。“安图内斯其实是在模糊,而非理清唯一的事实。他想呈现的其实是一种复数的真实。”

王渊提到,虽然中文书名没有明确的表达,但葡语原文的标题 O Manual dos Inquisidores当中的Inquisidores(审查官)一词,使用的是复数形式。小说其实可以被看作不仅是葡萄牙这个国家,也是全体人类对于过去的探究。“安图内斯强调的是记忆的必要性,只有记忆才能理解荒诞当中的真实。”

《审查官手记》往往被认为是更具野心的葡语版《我弥留之际》,安图内斯在《阅读我的处方》中也提到,自己曾经受到福克纳的影响,后来没那么喜欢了,外界还是会将他的作品与福克纳相比较,或评价他模仿福克纳的风格。这种标签化的看法也引发了诸多争议。王渊认为,福克纳确实是对安图内斯产生较大影响的作家,但如果只把安图内斯看作福克纳的影子,其实源自英美评论界的一种懒惰与无知。尤其在《审查官手记》出版之后,安图内斯的重要性便不再是一个舆论议题,他的作品逐渐走上了经典化的过程。

王渊介绍说,安图内斯本身的写作风格一直在变化。早期作品像《世界尽头的土地上》自传性质更浓,更多的涉及安哥拉殖民战争的主题,手法上更多地使用奔流一般的譬喻和大量的互文。但在《审查官手记》之后,从上世纪90年代末到2000年之后的小说当中,读者会发现安图内斯在技法上变得越加冷静、越加克制。”细节的堆积越来越聚焦在一种风格化的重复以及某些哲思的考量上。”

“可以说,安图内斯学习和吸纳了很多作家的风格。他对时间的那种独特触感,会让人想到普鲁斯特的小说;他对于记忆破坏性的阐释,会让我们不由自主地想到福克纳;他对于卑微、低贱、怪异的事物的兴趣,则会让我们想到法国的塞利纳。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安图内斯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关于自己的写作风格,安图内斯在接受采访时曾非常认真地表示自己的写作是独一无二的,他写不出一样的作品。 “安图内斯今年已经78岁,在这样的高龄,他依然在不断地学习、不断地阅读、不断地写作,基本上每一两年都会有新的长篇小说问世,我想没有哪位模仿者可以有这样长久的激情。”

近年来,葡语文学在中国的译介蔚为壮观,既有葡萄牙本土作家如佩索阿、萨拉马戈和安图内斯,也有若热·亚马多这样中国读者较为熟悉的巴西作家,还有来自安哥拉的阿瓜卢萨,莫桑比克作家米亚·科托……这些作家因为时代和地域的不同,具有不同的创作风格,由此形成了绚丽多姿的葡语文学大花园。除了安图内斯,王渊也是萨拉马戈、阿瓜卢萨、亚马多等众多葡语作家的译者,还当过米亚·科托活动的现场翻译。

在王渊看来,葡语作家每一位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亚马多的小说呈现了巴西东北部独特的区域文化,阿瓜卢萨和米亚科托的小说表达的则是非洲国家在结束葡萄牙殖民、获得独立之后,如何在各个层面构建新兴的国家。葡萄牙本土两位大作家的写作风格也相当迥异:安图内斯更多是在反思葡萄牙的殖民主义和法西斯政权在思想上对葡萄牙国民带来的深重影响;萨拉马戈的写作带有浓厚的寓言色彩,一方面是具有惊人的想象力,另一方面则充满人性的关怀。

“如果要说这几位作家有什么共性的话,我觉得对底层人民的关注是其中比较突出的一点,拿《审查官手记》这本书来说,虽然线索上围绕着部长弗朗西斯科,但其实安图内斯给出了很多对小人物的叙述与评论,而且相比于弗朗西斯科和他的儿子若昂受到的各种唾弃及嘲弄,小人物由于环境和教育等各方面的影响做出很多出格的行为,作家其实给予了他们很多理解与同情。”

在王渊看来,安图内斯的写作是一种直面沉重的写作。“安图内斯将写作看作净化的方式,他不会回避任何他觉得太过艰深的议题,或者太过低微的描写,这也是为什么安图内斯会这样形容自己的写作,他说,‘我的工作就是写到石头比水还轻。我做出来的不是小说,不是在讲故事,不是为了让人消遣,不是为了别人的愉悦,不是为了有趣,我只是想让石头变得比水还轻’”。“让石头变得比水还轻”,后来也成为安图内斯一部小说的标题。

他是医生也是作家用笔治疗染病的葡萄牙

1998年,葡萄牙作家萨拉马戈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当媒体采访到另一位国民作家安图内斯,询问他对此事的看法时,安图内斯以信号不好为由直接挂断了电话。这个轶事,大概体现了这位作家与萨拉马戈在葡萄牙文学中的关系。他们是最具代表性的重量级作家,也是在文学上互不相让的两人。

亲身经历过殖民战争、从医经历、见证了20世纪葡萄牙社会变革的安图内斯,小说的风格要压抑很多。他不讲寓言,而是讲述黑暗与破碎的时代,他希望读者用“染病”的方式感受那个重疾缠身的葡萄牙社会。在黑暗和梦境的交替中,安图内斯用文字缓缓展开多视角的回忆,让那些已经飘离了现时性的事物,重新通过意识流的途径回到读者的眼前。

本菲卡位于葡萄牙首都里斯本的西北方,1942年9月1日,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就在此地出生。本菲卡足球俱乐部的主场名叫光明球场,是葡萄牙的地标之一,安图内斯本人也是本菲卡队忠实的球迷,甚至少年时还曾经参加过该队的青训。光明球场外竖立着一尊著名的铜像,刻画的是尤西比奥,一位活跃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传奇黑人前锋。有人曾说,安图内斯就是文坛的尤西比奥。对此,安图内斯本人用他标志性的冷幽默回应道,尤西比奥承包了他的快乐,反而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却为他带来烦恼。

事实上,深究起来,除了尤西比奥曾长期在本菲卡踢球以外,两人的确还有不少相似之处。一方面,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成为了葡国的象征。在2007年葡萄牙国家电视台组织的“史上最伟大葡萄牙人”的评选中,尤西比奥和安图内斯都进入前一百名。来自莫桑比克的前锋纵横绿茵场二十余年,在其超长的职业生涯中,保持了接近每场一个进球的高效。来自本菲卡的作家同样高产,在四十年的写作生涯中,有超过三十本作品面世。另一方面,在从非洲来到里斯本之后,球员迎来职业生涯的重大转折,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葡萄牙“新国家”政权宣传种族平等的工具。相对的,在作为军医前往非洲之后,作家的人生也完全改变,致力于用写作解构葡萄牙殖民帝国的逻辑体系。

安图内斯的父亲若昂·阿尔弗雷多是一位著名的神经外科医生,导师是埃加斯·莫尼什。1949年,莫尼什凭借在脑白质切除术上的贡献获得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学奖。此时,七岁的安东尼奥已经开始偷偷写作诗歌和短篇小说。十三四岁时,安图内斯读了路易-费迪南·塞利纳的《死缓》,折服于其中无以伦比的语言运用,像追捧电影明星一样向法国作家写信,居然获得了回音。塞利纳告诫想要成为作家的少年,这不是个好主意,建议他去学习、恋爱,因为如果成为作家,他就无暇再做其他事情。事实证明,塞利纳的忠告正是对安图内斯后半段人生的写照。不过,在成为全职作家之前,他先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探索时期,或者化用一句葡萄牙谚语,安图内斯需要用曲折的线条写成直线。

安图内斯对文学创作的热爱承继自他的父亲。在孩子们小时候,若昂·阿尔弗雷多经常为他们朗读名著,虽然父子的品味并不相同。但他同样不支持长子将文学作为一生的事业,理由是写作的报酬太过微薄。所以在十六岁时,安图内斯还是听从父亲安排,选择进入大学学医。1971年,他正欲前往伦敦的医院,追寻英国作家毛姆昔日的足迹,却突然获知自己被征召入伍,需要加入士气低迷的葡国军队,启程前往安哥拉,与矢志独立的当地战士展开旷日持久的战争。

战争中的暴力与荒谬(他曾经一边让别人朗读医学手册一边据此给士兵手术)、对死亡的恐惧(他的一位堂兄正是在非洲战死,并曾有看手相的助产士预言他会死在安哥拉)、对于自身职业和国家政策意义的怀疑、与新婚妻子分离的惆怅、女儿自出生便看不到父亲的愧疚……上述种种为这段在安哥拉时光蒙上一层阴影,使其成为安图内斯此后不断回返的梦魇。无论是早期的《象的记忆》《在世界尽头的土地上》,还是近年的《泪水委员会》《直到石头变得比水轻盈》,都是安图内斯对非洲记忆的重构,也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对民族过往的回顾与探究。文字是敏感内向的他与世界对话与和解的主要媒介。安图内斯在战场写给第一任妻子的信件被改编成电影《战地来信》,于2016年上映,但他表示自己并未观影,原因是害怕用这种直接的方式重温那段残酷的时光。

1973年,安图内斯从安哥拉回国,三年后与妻子离婚,此后又两度结婚。他不认为离婚是爱的结束,也不认为死亡是存在的终止。在第一任妻子玛丽亚·若泽于1999年去世后,安图内斯将次年出版的《不要那么快步入黑夜》献给了她,并表示自己相信她会有办法读到这本书。在他看来,逝者也在此间游荡,活着的人会听到他们的声音,闻到他们的气味,说出只有他们才能言说的话语。安东尼奥的两个弟弟佩德罗和若昂先后在2013年和2016年去世,似乎让他更加沉默,仿佛在希望在静寂间捕捉点滴弟弟们的痕迹。当然,对于作家来说,怀念逝者最自然的方式还是通过可以编织时间魔法的文字。

无论是为了对抗非洲的梦魇,还是消解曾经同行者的离去,安图内斯的回答都是加倍投入写作。尽管直到1985年,他一直在精神科行医,但文学无疑是他生命的重心。幸运的是,随着其作品大获成功,安图内斯终于可以全身心在文字中起舞。对于这位不曾酗酒吸毒的内向者来说,写作是他唯一摆脱孤独感的方式。任何没有投入写作的时间都让他感到愧疚,年轻时甚至常因在家写作,而将同女伴的约会抛之脑后。

近些年,虽然安图内斯担心自己年迈昏聩,造成作品不堪卒读或过度重复自我,因此几度计划封笔,但对写作的不舍让他在年近八旬时仍夜以继日地奋笔疾书。尽管智商高达187,但他认为没有一挥而就的好文章,写作是一门需要不断打磨的苦功。他很少再参加公开的活动,而是将有限的精力全部投入书桌之前。2020年10月13日,安图内斯最新的长篇小说《花语字典》刚刚问世。这本书融合了十九世纪末和当代的文字拼写特色,再次呈现了作家不断进行自我突破的尝试。安图内斯多次表示,希望留下的作品最后能画成一个圆,而不是留下尖尖角角。他不曾解释圆的具体含义,只是说喜欢“圆”这个概念。也许在他心底,尤西比奥时代的足球才是“圆”与“美”的最佳具象。

评论界一般认为,安图内斯的前几部作品自传色彩更浓,因为主人公大多有和安图内斯相似的行医和参战非洲的经历。然而,在内心深处,安图内斯认为所有的书都是自传。任何阐述到最后讨论的都是自我,因为除此之外并无他物,除了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可以找寻的资料来源。“我们最终言说的,只是内心深处了解最深的东西。”

无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展现故土人情的本菲卡三部曲,还是二十一世纪那些带着长长标题的小说(来源于个人阅读或生活中听闻的句子),其实都带有安图内斯强烈的个人生命印记,以及他作为一名悲观主义者,对于普罗大众沉默但深切的爱。虽然他的文字普遍指涉当代葡萄牙社会的发展与困境,但归根结底,对人性苦难与欢愉的描绘探究才是最连贯的主线。因此,虽然他的书中充斥阶级、性别、语言等诸方面的暴力,但这些负面元素并不指向绝对的消沉,而只是通过亦真亦幻的呈现,冲击读者的固有观念。对人性的珍视也在现实生活中给予了安图内斯以力量,帮助他在十几年间三次战胜癌症。热爱生活的他会笑称,接受多次化疗后,现在的自己是个怪物,但世界文坛无疑会珍惜拥有这位怪物大师的点滴时光。

在普遍信仰天主教的葡萄牙,安图内斯的父亲却从不去教堂,也从不参加弥撒。但到了暮年,当长子鼓起勇气问他是否相信有神,这位一生都在研究大脑的医生却陷入长久的沉默。最后他给出的回答是:“自然界不存在虚无。”而当安东尼奥步入老年,被问起自己的信仰,作家的回答是:“我相信有神,但我一直在生他的气。”安图内斯也不喜欢自己,认为自己太过封闭,有太多的疑惑,一直处于内战状态。但他热爱世间的美好,比如尤西比奥的足球(他不喜欢C罗的踢法),比如平凡但拥有智慧的民众,比如他的五个弟弟。精神医生的经历给了他剖析人性黑暗的视角,却并未剥夺他对人性光辉的追求。这个圆形的世界就像足球一样有黑也有白。对这个肮脏但也美丽的世界,四十余年笔耕不辍,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回馈。

阅读葡萄牙作家安图内斯理解荒诞中的真实

近日,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葡萄牙语文学博士、译者王渊做客中信大方读者群,线上分享自己的最新译作——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António Lobo Antunes)的《审查官手记》。安图内斯是继若泽·萨拉马戈之后在国际文坛声誉最高的葡萄牙作家,近年来一直是诺贝尔文学奖的热门人选之一。

《审查官手记》以虚构的政治人物弗朗西斯科和他在小镇帕尔梅拉的庄园为中心展开叙事。萨拉查政权倒台,曾经手握大权的部长弗朗西斯科先生,因为中风而丧失了生活能力。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他躺在里斯本的病房里,回溯了自己的一生,以及那些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挚爱……

在王渊看来,对于葡萄牙文学爱好者和研究者来说,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的小说佶屈聱牙。不管从结构还是语言角度审视,安图内斯的二十余部小说都不通俗易懂,《审查官手记》也不例外。对中国读者来说,葡萄牙陌生的政治与历史现实则构成了另一道障碍。然而,如此“劝退”的文字却无碍安图内斯成为当代葡萄牙最负盛名的小说家,证明这位后现代主义大师的文字具有独特的魅力。

闪回的记忆瞬间更符合真实王渊首次读到《审查官手记》是在研一一门关于城市与记忆的研讨课上。当时这本书让他印象最深的是某些话语组成的记忆瞬间在文中不断重复。如弗朗西斯科的口头禅“她们要怎样 我都会做 但我从不摘下帽子 这样别人才知道谁是主人”;弗朗西斯科儿子若昂总是想起的前岳母对他的评价“你这小伙儿是真蠢还是装傻?”。“这些闪回的瞬间将人物的思绪与讲述斩断,使它支离破碎,但更符合真实的记忆与思考方式,也彰显过去的幽灵如何时时刻刻潜伏在我们的思绪之中。”在他看来,《审查官手记》并不是诉苦大会,里面的人物并不是在控诉。很多时候,被权力压迫的底层民众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各方面被剥削的处境,反而向往、投靠乃至臆想自己与权力的接近。“这种执念占据了很多人物的思想,他们其实并没有走进新时代,而是仍然停留在以特权为荣的看法里,停留在自己为自己编造的幻梦里。”王渊说,读者可以从这本书里畸形的叙述中了解专制时代人性的扭曲。“他们并不是要对曾经的当权者执行火刑的审查官,而想要知晓过去真相的读者才是真正的审查官。虽然中文的书名没有明确地表现,但原文o manual dos inquisidores当中的审查官一词使用的是它的复数形式,因此,小说可以被看作是集体对过去的探究。强调记忆的必要性,才能理解荒诞中的真实。”在翻译本书的过程中,王渊还注意到了一些隐含的线索,即“小说的隐性进程”。 在小说结尾处,弗朗西斯科在弥留之际回忆自己曾目睹秘密警察头目“少校”在安哥拉放了一把火,而弗朗西斯科最后觉得自己也一同遭遇焚烧。联系到书名《审查官手记》指向的是天主教世界(尤其是西葡)曾经猖獗一时的宗教审判制度,当时对待异端的刑罚是要求公开忏悔,葡语里面的说法是autos-da-fé,情节严重、拒不悔改的会遭受火刑。王渊想,“在这种意义上,弗朗西斯科的最后自白是否可以被视作是对公开忏悔的拒斥,而臆想的火刑是否代表了新时代对他这样的异端的终极审判?”安图内斯的作品需要读者高强度的参与里斯本大学著名的葡国文学评论家Maria Alzira Seixo曾经总结过,在《审查官手记》出版前,学界对于安图内斯的写作还是有很多争议的,但《审查官手记》之后,安图内斯的重要性就不再是个讨论议题了,其作品也开始了经典化的过程。“安图内斯的风格很难总结。他的写作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他自己也写不出一样的作品。”王渊表示,尝试概括的话,一般认为安图内斯的风格是以下几个要素的结合:首先,心理医生的身份以及他在葡萄牙殖民战争中的亲身参与,这些个人的经历让他对人性的明与暗有着无与伦比的体察;其次,安图内斯对人性的剖析往往和葡萄牙当代历史的重要变迁相互联系,如法西斯统治、、妇女运动等等;最后,意识流、复调的叙事,搭配深思熟虑的节奏感,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意象,让安图内斯笔下残酷的现实议题变成了流动的诗篇。“这样的作品对读者要求很高,需要读者高强度的参与。在《审查官手记》里,读者需要对19位人物的自述做出评判,因为里面有夸张、掩饰、扭曲和沉默,时空的跨度也很大,使得追寻真实愈发困难。读者不仅是在聆听人物的发言,也在聆听人物脑海里未言说的声音,同时还要调动自己的理智,这是件很累人的事情,但是也会给认真的读者超乎想象的收获。”在王渊看来,《审查官手记》被看作安图内斯的代表作之一,还在于它代表了安图内斯许多小说的叙事结构,即以询问、问询作为中心。“过去的真实完全或部分被掩盖,而杂语性叙述很多时候提供互相矛盾的说辞,其实是在模糊而非厘清唯一的事实。呈现的复数真实,以及对于隐藏部分无法验证的猜测,才是读者真正的收获。”

媒体常把安图内斯和萨拉马戈放在一起说,但王渊表示,其实萨拉马戈和安图内斯都不太喜欢和对方做对比。萨拉马戈是1922年出生,安图内斯1942年出生,两人根本都不是一辈人,但是因为他们正式开始文学写作是在1970年代末的时期,又是葡萄牙后现代主义中比较突出的两个代表人物,所以大家经常会把两人放在一起相比。在葡萄牙当代最伟大的思想家Eduardo Loureno看来,萨拉马戈和安图内斯两人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前者注重的是在历史中找寻葡萄牙的未来,而安图内斯侧重的是对葡萄牙现在的描绘。王渊还提到其他几位著名葡语写作作家:若泽·爱德华多·阿瓜卢萨、米亚·科托、若热·亚马多、安图内斯和萨拉马戈,这几位作家的共性在于其作品对底层人民的关注,“《审查官手记》虽然围绕的是弗朗西斯科,但许多卑微的小人物也给出了他们的叙述与评论,而相比于弗朗西斯科与若昂受到的唾弃与讥嘲,小人物出格的行为却获得了更多的理解与同情。”“要说各位作家最大的特点,我觉得米亚·科托对词语的创新以及诗意的抒情最为迷人,阿瓜卢萨笔调的轻盈与结构的技巧较为突出,亚马多的作品地域文化色彩最浓,萨拉马戈的惊人想象和人性关怀相得益彰,而安图内斯直面沉重,将写作作为净化的方式,不会避开任何艰深议题和低微描写。这也是为何安图内斯这样形容自己的写作: ‘我的工作就是写到石头比水还轻。我做出来的不是小说,我不是在讲故事,我不为让人消遣,不是为了愉悦,也不是为了有趣:我只是想让石头变得比水还轻。’”在分享会的尾声,王渊还介绍了一些非洲葡语文学,如安哥拉作家佩佩特拉的《雅依梅·本达》(Jaime Bunda)系列。王渊翻译的《遗忘通论》也在今年问世了。他在《遗忘通论》的译后记里提到:“我们很少把目光投向长期贫穷落后的非洲大地,似乎只有光鲜亮丽的欧美与东洋才是值得重视的文化产出者。然而,在我自己的阅读体验中,其实是在非洲葡语文学身上体会到最意外的亲切感。无论是政治道路上的曲折反复,还是在文化问题上的争锋交鸣,万里之外非洲人民的所思所想似乎都能在我国的历史进程里找到对应。”

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难以遗忘的祖先阴影

大航海时代无疑是葡萄牙最为璀璨、最为夺目、最为傲然也最为愉悦的时代。帝国的旗帜飘扬在世界各地,香料、黄金与数不尽的财富自殖民地源源不断地涌入宗主国。在那个时代,返航意味着满载而归,意味着新的土地与新的财富,意味着又一枚光彩夺目的珠宝即将镶嵌在帝国那顶熠熠生辉的皇冠上。然而,4个世纪过后,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以及几乎紧随其后、为萨拉查的独裁统治画上句点的康乃馨革命,帝国的殖民地在一场剧烈的战争后取得了独立,大批当初载誉而归的航海家们的后裔不得不挥别昔日的殖民地,踏上返回故国的路途。只是这一次的返航,不再有任何荣光,有的只是绵绵无尽的感伤与失落。

葡萄牙当代大师级作家安东尼奥·洛博·安图内斯(António Lobo Antunes)的小说《快帆船的返航》(葡语原名:As Naus;英译名:The Return of the Caravels)便是设立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小说题目中的快帆船(Caravel)指的是15世纪到16世纪被普遍运用到航海探险之中的一种小吨位快帆船,它的返航通常意味着新大陆的发现,意味着帝国版图的扩张。然而小说把时间设置为20世纪70年代中期,殖民地的独立致使已经在异国他乡扎根多年的人们被迫放弃自己熟悉的一切,满怀失落地回到故乡,并且毫无意外也无一例外地成了“祖国的陌生人”。独在故乡为异客,自小说开头,诸多归来者中没有任何人可以“英豪”之名谓之,甚至连“返航”这一个看似普通寻常的词汇,也有了一丝苦涩的讽刺意味。小说的主人公之一名叫路易斯,身份为诗人,毫无疑问他是16世纪葡国著名诗人路易斯·德·卡蒙斯的化身。路易斯因种种意外无法安葬随自己一同返还的父亲的尸身,只得将其处理后随身携带,父辈就这样化身为一种物理学意义上的存在,化身为一种无法摆脱的负担加诸于后辈身上,无法被遗忘,亦无法被彻底抛弃。卡蒙斯在称颂地理大发现的史诗《卢西塔尼亚人之歌》中曾经歌咏的一切人与事,如今已近散落在伴随着航船一同归来的海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当代的诗人路易斯——卡蒙斯的继承者——尝对“记叙英雄事迹的十四行诗”的书写,也终于不能成功,诗行伴随着帝国梦想破碎在海浪中。

安图内斯7岁时便有志成为作家,这一“钱途堪忧”的志向遭到了父亲的阻挡。父亲建议他学医,于是年轻的安图内斯便选择了最接近文学的分支——精神病学。在20世纪60年代,安图内斯参加了对抗萨拉查独裁统治的,正是在这一时期,他开始尝试写第一部小说,这部小说从不曾付梓,但在写作的过程中,他“发现”了菲兹杰拉德、梅尔维尔,尤其是威廉·福克纳。在他成名之后,批评家们在评论其作品时总会提及这位伟大的美国作家。不过,虽然叙事构建与行文风格确有相似之处,但安图内斯与福克纳的作品无论是主题还是掩藏于文本之中实质指向都大相径庭。1971年1月,安图内斯被派到了安哥拉的战场,成为一名随军医师,直到1973年3月才返回里斯本。异邦战场上的混乱、恐惧、不公以及过于喧嚣的孤独在安图内斯的记忆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殖民地独立战争也因此成为他诸多作品直接或间接的主题。独立战争中的境况在其极具自传性质的长篇小说《世界尽头上的土地》(葡语原名:Os Cús de Judas. 英译名:The Land at the End of the World)中得到了震撼人心的表现,OS CUS DE JUDAS本为葡文俚语,指的是荒蛮、偏远之地,不过其直译却是稍稍有些令人尴尬的短语,即“犹大的”,在小说中明指作为军医的叙事者所处的安哥拉战场,同时亦暗指他返回的故国葡萄牙——令人陌生的灵泊狱。而书写手法更为纯熟,叙事结构也更为复杂的《快帆船的返航》则将视线投向了作为前宗主国的葡萄牙,这部群像小说的诸多角色各具特色,彼此相异,却又因回归而暗自相连。在异邦逾居留半个世纪且好歹有片瓦遮身的老夫妇,回国之后却身无分文,无以为继;殖民地的走私贩,幻想不断的恋童癖,回到故国的公寓时,却发现它已被大批流浪者般落魄的人民以革命之名占领;与混血妻儿一同回国的人们为了维持生活,不得不让妻子出卖肉体……或许在踏上故国之初,返航者们尚且满是憧憬,不乏期待,而到如今,却彻底陷入了失望的深渊,各自苦苦挣扎。殖民者们昔日的光荣,而今安在?特茹河流淌依旧,祖国却成为虚幻的水中之月。

不同于因为获得诺奖而为读者们广泛接受的若泽·萨拉马戈——尤以《拔地而起》和备受争议的《耶稣基督的福音》为代表,安图内斯的作品完全不亲近读者,亦会去不时提示阅读者那相对于小说人物的全知性,小说的叙述在第一人称与第三人称之间来回摆荡,阅读者仿佛时而身临其境,当局者迷,时而又置身事外,旁观者清。更令人击节叫好的是,除了黯然归国的无名之辈们,以达·迦马为代表的大航海时代的英豪也出现在殖民地已然独立于宗主国的当下,以突兀而又自然的姿态在小说中登场,虽然这种出场实在太迟,就时间上而言,又形成了绝妙的讽刺。尽管如此,历史人物的频频出现并不代表安图内斯要岔开路径,开辟一片新土,对久远的历史进行复现与重构,他所要着力表现的,依然是当下,他所要描写的,依然是不断接纳失落返航者的里斯本。历史在小说中以一种荒诞的形式被提及和重述,但只是简短重述,因为光芒属于过去,现在亟待解决的是生活,为难以遗忘的祖先阴影所笼罩的生活。历史——属于过去的荣耀,仅被偶尔提及,作为陪衬暗淡感伤的光辉背景。

诗人路易斯以当代卡蒙斯的形象出现,但这位卡蒙斯却不完整,无可歌亦无可颂。为何达·伽马——被歌颂者——等人以看似不着痕迹的方式出现在小说中,而卡蒙斯——歌颂者——却只有代替品?毫无疑问,是因为缺乏歌颂的主体。大航海时代的返航意味着载誉而归,而70年代的归返却是无奈之举,没有扩充帝国版图的新殖民地,没有香料与黄金,有的只是一群身在故乡的异客而已。历史人物在当下那微妙而尴尬的处境,被安图内斯表现得淋漓尽致。小说中有这么一段描写,每逢周日早晨,倘若阳光明媚,唐·曼努尔皇帝便会在大街上一辆老旧生锈、带敞篷的福特车里吹响喇叭,他身穿女式长罩衫、拿着权杖向达·伽马挥手,叫他下来好去沿着Marginal大街走走,聊聊东方诸国,亦即那作为陪衬暗淡感伤的光辉背景,那宛如高速行驶的车窗之外那转瞬即逝的风景。世事无常,往日的英豪也好,当今独在故乡为异客的人们也好,只能无可奈何地面对光荣而虚妄的过往与难以承受的现实。

在令人感伤的混乱时代,荒诞而又失常的场景一幕幕呈现在读者面前:路易斯·德·卡蒙斯的《卢西塔尼亚人之歌》——昔日辉煌之象征——也只能落得以印有裸体女郎的封面,并混同一系列侦探小说出售;“成打”的簿记员费尔南多·佩索阿,如同历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诗人一般,戴着眼镜,蓄着胡须,表情严肃地走在上班的路上(熟悉佩索阿生平的读者对这样的形象不会感到陌生,虽然很难说这里的“成打”是荒诞怪异的表达,还是实际的指涉,因为佩索阿本来就作为“群体”存在);达·伽马与唐·曼努尔皇帝被关进了疯人院,因为皇帝在驾驶着福特车被警察拦下时坚称“整个国家尽为我有”,同他们一道的还有50位哥白尼……是的,即使真正的英雄回到帝国,已然土崩瓦解的一切也不会再度拔地而起,葡萄牙的荣光已经熄灭,迅疾如划过苍穹的流星。

尽管如此,那难以遗忘的祖先的阴影却依然笼罩在这片陌生的故土,昔日的颂歌依旧在内心深处不时响起,并且永无销声匿迹的可能。